陆辰这一句话，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，在院子里激起千层浪。

凌霄剑宗的弟子们个个怒目圆睁，手已经不自觉地握在了剑柄上，剑鞘与虎口的摩擦声此起彼伏。

南宫天的脸，像是六月里说变就变的天，瞬间乌云密布。

他是南宫家的嫡系，凌霄剑宗的圣子，天之骄子，何时被人如此轻慢过？

一个凡尘界的蝼蚁，竟敢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话？

“很好。”南宫天唇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身上的气势不再压抑，节节攀升，金丹境巅峰的威压如狂风巨浪，席卷了整个院落。“看来，你是打定主意要与本圣子动一动手了。”

他话音未落，人已动了。

右手随意抬起，食指中指并拢，对着陆辰的方向轻轻一划。

嗤！

一道凝练至极的剑芒破空而出，刺目的白光将所有人的视野都染成了一片惨白，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，让在场功力稍弱的人耳膜刺痛。

快，太快了。

柳如烟的眼中迸发出病态的兴奋，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，她仿佛已经看到陆辰的喉咙被这道剑芒洞穿，鲜血喷洒的美妙景象。

“南宫圣子神威……”

她尖利的赞美才说了一半，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，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。

陆辰动了。

没有拔剑，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
他只是在剑芒即将触及咽喉的刹那，伸出了右手，用食指与中指，不偏不倚地夹了上去。

叮。

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，在这死寂的院落中，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炸响。

那道足以斩杀同阶修士的剑芒，被他两根手指稳稳夹住，锋锐的剑尖距离他的皮肤不过分毫，却再也无法寸进。

南宫天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这怎么可能？

他这一剑，看似随意，实则蕴含了他对剑道的全部理解，就算是同为金丹巅峰的修士，也只能暂避其锋。

可眼前这个少年……

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，陆辰的手指，轻轻一错。

咔嚓。

剑芒寸寸碎裂，化作漫天光点，如萤火般消散。

“就这？”

陆辰的声音很平淡，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可这平淡的两个字，落在南宫天耳中，却无异于最刻骨的嘲讽。

他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
“你……”

话未出口，一股恶风已经扑面而来。

陆辰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，人已鬼魅般出现在南宫天面前，一拳轰出，没有任何花哨，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。

南宫天心头警铃大作，来不及祭出法宝，只能仓促间抬起手掌，硬接这一拳。

砰！

拳掌相交，发出一声沉闷如巨鼓的轰鸣。

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，脚下的青石板地面蛛网般龟裂开来，碎石与尘土被气浪卷起，迷乱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
待烟尘稍散，两人的身影重新显现。

陆辰站在原地，衣角甚至都没有一丝摆动。

反观南宫天，却蹬蹬蹬连退三步，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板上留下一个没入脚踝的深坑。

他脸色一阵潮红，又迅速变得煞白，喉头一股腥甜翻涌而上，被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，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吐血，更不能丢凌霄剑宗的脸。

“有几分本事。”

南宫天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，拍了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，似乎想证明自己毫发无伤。

“本圣子今日来，并非是与你争强斗狠。”

他将话题强行拉了回来，“我只问你，我凌霄剑宗弟子韩晨，可是你所杀？”

陆辰挑了挑眉，似笑非笑。

“证据。”

简单的两个字，让南宫天一噎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证据。”

陆辰又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，“你说我杀了人，总不能是凭空污蔑吧？”

南宫天的目光，下意识地转向陆青峰。

陆青峰被他看得心头一跳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
证据？他们哪儿来的证据？这本就是栽赃陷害的计策。

“这……这哪里需要证据！”

陆青峰被逼急了，指着陆辰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，“我们……我们都亲眼所见！”

“亲眼所见？”

陆辰的目光从他身上，缓缓移到柳如烟脸上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
“你们算个什么东西？你们说的话，也配当证据？”

“没有真凭实据，就在这里狂吠，不嫌丢人么？”

陆青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，气急败坏地转向南宫天：“南宫圣子！您看他！他太嚣张了！他根本没把您，没把凌霄剑宗放在眼里！”

南宫天的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。

那一拳残余的震荡，仍在他气血中翻涌，虎口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
南宫天死死盯着陆辰，那张平淡无波的脸，此刻在他眼中，却比深渊更令人心悸。

为了一个陆青峰，为了一个漏洞百出的栽赃，去和一个实力远超自己的怪物死磕？

值得吗？
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便再也无法遏制。

南宫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紧绷的下颚线缓缓放松。

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陆青峰，最终，目光还是落回陆辰身上。

“此事，是我凌霄剑宗唐突了。”

他的声音干涩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话音未落，他已然转身，袖袍一甩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
“我们走。”

身后一众凌霄剑宗弟子面面相觑，虽然不解，却也只能立刻收敛气息，快步跟上。

转眼间，那群气势汹汹的来客，便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
靠山走了。

最大的倚仗，就这么走了。

陆青峰僵在原地，眼睁睁看着南宫天的背影消失在门外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四肢百骸都冻得僵硬。

他想追，想喊，可陆辰的目光已经转了过来，像两座冰山，将他死死压在原地。

方才还喧闹的院落，此刻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一声比一声重，一声比一声急。

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胸腔里炸开。

陆辰动了。

他迈开脚步，不疾不徐地走向瑟瑟发抖的两人。

每一步落下，都像重锤敲在陆青峰和柳如烟的心上，将他们最后一点侥幸也敲得粉碎。

“现在，该算算我们的账了。”

他在两人面前站定，投下的阴影将他们完全笼罩。

“跪下。”

平淡的两个字，却蕴含着山岳般的威压，压得陆青峰双腿一软，几乎就要当场跪倒。

“陆辰，你别欺人太甚！”

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尊严，色厉内荏地嘶吼，“我爹是陆家大长老！你敢动我？”

柳如烟此刻反而镇定了下来。

她仰起头，看着陆辰的眼中竟带着一丝病态的怜悯与施舍。

“我知道，你娶苏雨诺那个废物，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，想让我后悔。”

“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上，我给你一个机会。现在，立刻，去把苏雨诺那个贱婢休了，再来求我。”

“或许，我可以考虑重新接纳你。”

她似乎笃定了陆辰会感激涕零，会为她这个天大的恩赐而疯狂。

然而，回应她的，是一道撕裂空气的掌风。

啪！

清脆的耳光声，响亮得刺耳。

柳如烟那张尚算俏丽的脸瞬间扭曲变形，整个人陀螺般横飞出去，几颗带血的牙齿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弧线。

她重重撞在院墙上，又软泥般滑落在地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如烟！”

不等陆青峰从这惊变中反应过来，另一道同样的掌风，已然落在他脸上。

他步了柳如烟的后尘，身体以一个屈辱的姿态飞出，砸在柳如烟身旁，蜷缩着，像两条被丢弃的死狗。

陆辰收回手，眼神冰冷如霜，厌恶地吐出一句话。

“我还从未见过像你们这样厚颜无耻之人。”

他一步上前，似乎打算彻底了结这两个废物。
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，一声惊惶的暴喝炸响。

“住手！”

陆啸天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急风冲了进来，脸上满是惊怒与仓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