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的菜很简单，一盘花生米，一盘拍黄瓜，还有三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。

快手李把那枚假古钱的外壳在手里抛了抛，又稳稳接住，放回了兜里，整个过程一言不发，但他的动作已经表明了态度。

唐仁夹起一筷子面，吹了吹，然后看向我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：“算我一个。”

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，咧嘴一笑，端起面前的茶杯：“那以后，咱们就是一伙的了。有福同享，有难同当。来，以茶代酒，走一个！”

“走一个。”唐仁难得地也端起了茶杯。

快手李没说话，默默地端起杯子，和我们的杯子碰了一下，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
这顿饭，我们吃得很慢，也很香。

没人再提墓里的事，但我们都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
我们不再是单纯的任务关系，也不再是萍水相逢的过客。

从那个八卦炉似的墓室里爬出来，我们三个，算是绑在了一起。

吃完饭，我们买了回燕京的长途汽车票。

车上人不多，我们三个找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。

车子启动，缓缓驶出小镇，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倒退。

我靠在椅背上，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。

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，车子经过一处山路拐角，路边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“悉悉索索”的声音。

我下意识地睁开眼，朝窗外看去。

只见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，大概只有筷子那么长，从草丛里探出头来。

它没有吐信子，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，只是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，静静地看着我所在的方向。

我心里一动。

这条小蛇，虽然体型天差地别，但那股子神韵，居然和当初在水潭边救我的那条大黑蛇有几分相似。

车子在继续前进，我俩的视线隔着车窗，交汇了不过一两秒。

就在车子即将驶过拐角的时候，那条小蛇，居然微微地点了点头，然后悄无声息地缩回草丛，消失不见了。

我愣住了。

它是在……跟我告别？

我猛地想起张真人之前说过的话，有些生灵，是山川精气所化，为的就是镇守一方。

或许，那条大黑蛇的使命，就是守护寇天师的封印，防止玄阴煞彻底失控。

如今封印重启，它的任务完成了，也就该离开了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唐仁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了回来。

“没什么，看到个小东西。”我笑了笑，没多解释。

有些事，自己心里明白就好。

车子一路颠簸，我们三个都累坏了，很快就沉沉睡去。

等我再睁开眼，窗外已经是华灯初上，燕京城熟悉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里。

回来了。

我们终于回来了。

下了车，站在喧闹的街头，闻着汽车尾气和路边小吃混合在一起的味道，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
“先去三少爷那儿。”唐仁开口。

“嗯，交了差，拿了钱，好好睡一觉。”我伸了个懒腰，浑身骨头“嘎嘣”作响。

我们拦了辆出租车，直奔琉璃厂。

当那块写着“归元斋”三个字的黑漆金字招牌出现在眼前时，我深吸了一口。

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，风铃声响起，我们这三个灰头土脸，满身疲惫的家伙，再次踏入了这家古雅的店铺。

这一次，我们不再是单纯为了钱而来。

我们，是一个团队了。

“哟，几位可算是回来了。”

沈归正拿着一块软布，仔细擦拭着一个青花瓷瓶，听到风铃声，他抬起头，看到我们三个的尊容，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
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我脸上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。

“看来，这趟差事，不轻松啊。”

“何止不轻松，差点就把命搭进去了。”我苦笑着，找了张椅子坐下，感觉再站一会儿腿就要断了。

唐仁和快手李没坐，一左一右地站在我身后，像两尊门神。

沈归放下瓷瓶，给我们一人倒了杯茶，热气腾腾的，驱散了不少身上的寒意。

“说说吧，怎么回事。”

我喝了口热茶，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嗓子，把白滩寺村的事情，捡着能说的，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。

当然，关于寇天师传承和丹田火的事，我一字未提，只说是找到了怪病的源头，是一个古代道士布下的风水凶阵，我们侥幸找到了破解之法，将其重新封印了。

我说的平淡，但沈归听得却很认真。

他全程没有插话，直到我说完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“北天师道，寇谦之……果然是他。”他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对我解释，“我之前查过一些地方志，就怀疑白滩寺村附近有北魏时期的遗迹，没想到是这么个大家伙。”

他似乎对这些秘闻一点都不惊讶，这让我更加确定，这位三少爷，知道的东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。

“辛苦了。”沈归站起身，从柜台后面的一个暗格里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，放到我们面前的桌上。

“这是说好的尾款，另外二十万，是给三位的辛苦费。”

牛皮纸袋很沉，我打开看了一眼，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崭新的钞票。

这一趟，九死一生，换来这沉甸甸的报酬。

说实话，心里挺复杂的。

“三少爷客气了。”我把纸袋推了过去，“我们拿该拿的就行。”

“拿着。”沈归把纸袋又推了回来，态度坚决，“你们解决的，不只是一个村子的麻烦，也替我扫清了一个大隐患。这钱，你们拿着不烫手。”

我看了看唐仁和快手李，他们都没什么表示。

我只好把钱收下：“那……就多谢三少爷了。”

收了钱，我们正准备告辞，沈归却又开了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