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家熏的腊肉，几位高人路上吃！”

“还有我家的！这是自己酿的高粱酒！”

“高人，拿着，都拿着！”

一时间，我们几个被热情的村民围在了中间，手里、怀里都被塞满了各种土特产，推都推不掉。

看着他们一张张淳朴又真诚的脸，之前在墓里经历的那些凶险和疲惫，好像一下子都消散了许多。

唐仁抱着那块还带着温度的腊肉，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。

他看着不远处，一个男人正把自己儿子高高举过头顶，孩子咯咯的笑声传出老远。

我注意到，唐仁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但最后只是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，然后，他整个人的肩膀都放松了下来，不再是那种随时准备出击的紧绷状态。

他那个心结，或许在这一刻，真的解开了。

告别了热情的村民，我们终于搭上了一辆出山去镇上的顺风拖拉机。

“突突突”的马达声震得人耳朵发麻，车斗里，我们几个东倒西歪，谁也没力气说话。

茅元帅把那本从悬棺里拿出来的《北天师道镇煞录》当宝贝似的抱在怀里，颠簸中，他翻开了书页。

“哎，我说真人，这书上画的这玩意儿是符吧？看着也不难啊，就这么几笔，我学学是不是也能画？”

他指着书页上一个结构相对简单的符箓，兴致勃勃地问张真人。

张真人斜了他一眼，哼了一声。

“你？你连毛笔字都写不顺溜，还想画符？你知道画符讲究的是什么吗？是气！是意！是心神合一！你小子心比天都野，画出来的符，怕是只能用来引苍蝇！”

茅元帅被怼得一脸通红，却又不甘心。

“那……那您教我一道简单的呗？就那种护身的，揣在身上能辟邪的就行！”

“你当这是大白菜啊，说教就教。”

张真人嘴上虽然这么说，但还是从茅元帅手里把书接了过来，翻到某一页，指着上面一道符说：“这道‘静心护身符’，算是最基础的了。回去以后，沐浴更衣，静心抄录九九八十一遍，什么时候画出来的符上能带上一丝你自己的气，就算入门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不过我估计，以你这猴儿样，没个三年五载的，门儿都摸不着。”

茅元帅却像得了圣旨，乐得屁颠屁颠的，一个劲儿点头：“得嘞！谢谢真人！我回去就练！”

车斗里安静了一会儿，一直沉默的魏林忽然开口了。

他郑重地看着我们每一个人：“各位，这次的大恩，我魏林没齿难忘。回到东北后，我一定发动我所有的人脉，帮各位留意相关线索，不管是古墓还是什么奇闻异事，只要有消息，我第一时间通知大家。”

我们都知道，他这是在投桃报李，也是在为下一次的合作铺路。

我点了点头：“魏先生客气了，以后有事，随时联系。”

这时，一直闭目养神的张真人忽然睁开了眼睛，他看向我，神情有些复杂。

“野小子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贫道这次，算是开了眼了。”他缓缓吐出一口气，“寇天师的传承，确实非同凡响。论起镇压阴邪煞气，你这丹田火，比贫道那些符箓咒法，要来得更直接，更霸道。”

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他这么直白地夸我，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。

“你这身力量，刚猛有余，但变化不足。只会一味地猛冲猛打，遇上刚才那种狡猾的煞主，差点吃了大亏。”

张真人话锋一转，露出了老狐狸似的笑容。

“等回到燕京，你要是得空，就来白云观找贫道。我教你一些道家的基础符箓和步法，不敢说让你突飞猛进，至少能让你把这身纯阳之力用得更活泛些，不至于再像个只会抡拳头的莽夫。”

我心里猛地一动。

张真人这是……要给我开小灶？

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道门传人，他肯教，其实那绝对是千金难求的好事。

我这个时候也想通了，赶紧点头：“那可太好了，就怕您嫌我笨，不肯教。”

“哼，贫道是怕你这好苗子，自己把自己练废了！”

张真人傲娇地哼了一声，重新闭上了眼睛，嘴角却微微向上翘着。

拖拉机把我们送到了镇上的汽车站，我们在这里分道扬镳。

魏林要直接坐长途车回东北，张真人和茅元帅也要回他们的道观。

唐仁、快手李和我，则准备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，然后坐车回燕京。

“行了，都别送了，肉麻兮兮的。”张真人挥了挥手，“野小子，记住我说的话，回燕京来找我。还有你们几个，都机灵点，这次动静不小，别让人抓着尾巴。”

我们点头应下，目送他们上了另一辆车。

车站旁有个简陋的小饭馆，我们三个走进去，随便点了几个菜。

等菜的工夫，快手李从兜里摸出那枚沾着泥的古钱，也就是第四颗珠子的外壳，放在桌上，用手指轻轻摩挲着。

“这东西，做得真巧。”

唐仁看着那枚假古钱，也难得地开了口：“能把珠子藏在里面，又经历这么多年不被发现，手艺不一般。”

我看着他们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“等回了燕京，我们三个，再干它几票吧。”

话一出口，唐仁和快手李都抬起头看向我。

我继续说道：“你们也看到了，这一行怪事多着呢。咱们三个也算生死交情，凑在一起，彼此也能有个照应。”

快手李没说话，只是把那枚假古钱收回兜里，然后对我点了点头。

唐仁也看着我，沉吟了片刻，应了一声：“好。”

我们三个坐在那家简陋的小饭馆里，周围是嘈杂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声，充满了俗世的烟火气，与地下世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