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谢谢医生了。”

忽然，走廊尽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，我下意识抬头看去，就发现一个穿着黑翼黑裤的女人站在一间病房的门口，正在跟医生攀谈。

“大姐头？”

那身影走进了病房，只是几秒钟的功夫，我看着却非常像大姐头。

昨天她忽然在地下拳场消失，怎么今天会忽然出现在医院里？

难道是病了？不过看她刚才那样子，和说话时中气十足的声音，也不像是很虚弱啊。

“怎么了小飞？”大龙看到我失神，拉了我一把。

我回过神，想着刚才莫非是看错了，不确定，于是就想跟过去看看。

就在这时候，眼前这间病房的门忽然打开了，一个佝偻的男人走了出来，他手里拿着一个尿壶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，我下意识就捂住了鼻子。

“哎呦，真是对不起，没撞到你吧小伙子？”

他用略带疲惫的声音对我抱歉地说道，我摇了摇头，就听到旁边的大龙说道：“爸，妈又拉床上了？”

“是啊，今天状态不好，都起不来了，不过精神还行，你进去跟她说会话吧。”

我惊觉，原来他是大龙的爸爸徐忠国，看了他几眼，我感觉到浓浓的诧异。

按着年龄推算，大龙的父亲顶多也就四十五六岁，可此刻在我眼前的男人，头发却已经白了一半，手和脸都像是老树皮一样，连身边都挺不直了，背像是有座大山压住了。

而他说话的时候，嘴巴是歪的，嘴角隔一会就会控制不住地抽搐一下，吐字也不是很清晰。

我想起来了，大龙说他爸爸前些年中风了。

“徐叔叔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声音有些哽咽。

时过境迁，物是人非的感觉。

小时候他对我很好，每次我跟着大龙回家吃饭，徐叔叔都会变魔术似地从身后变出来两袋碎冰冰，跟我们俩一人一根。

还会带着我和大龙去小摊买零食，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很穷，可是他从没因为我是个外人，就忽略了我。

“你是谁啊？大龙，这是你朋友吗？”

徐忠国用陌生但友善的眼神看着我。

大龙道：“爸，你没认出来吗？这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，白小飞，他经常在咱家吃饭呢。”

徐忠国愣了一下，“你是小飞？哎呀，这一晃多少年了，都长这么大了，你是来看大龙他妈的吧？快进去吧，他妈看见你肯定特别高兴，前几天睡醒了还念叨说梦见你了呢，我去把尿壶给倒了去，要不熏得慌……”

他蹒跚着往外走，我想去帮忙，被大龙拦住，“没事，让我爸去吧，他就是看着走路费劲，其实挺灵活的，我带你去看我妈。”

我点点头，推开病房的门，就看到大龙的妈妈躺着病床上，脸色蜡黄，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，看到我的一瞬间，她迷茫了一下，随即微笑起来。

“大龙，我是不是又做梦了，咋感觉好像看见小飞了呢？自从咱们搬家，就再不知道他的消息了，我还怪想他的，最近病了，经常梦见以前的事，都梦到这孩子好几次了……”

她浑身插满了管子，脸上也带着氧气照，说话的时候，一团接一团的白气就散发在氧气照里，完全看不清她的嘴巴了。

我的视线忽然模糊起来。

“妈，你没做梦，这就是小飞，我找到他了，他说想来看看你。”

大龙走到窗前，握紧了妈妈的手。

“啊……好啊，真好，你们两个好朋友终于见面了，不然我总是为了搬家的事情责怪自己，都是因为我不让你回去，所以你才丢了小飞的消息，这样我也能闭上眼睛了……”

“妈，你别这么说，我带了钱，马上让医院给你做透析，咱们马上就会好起来，就能出院了。”

大龙按下救护铃，没一会，就有护士走了进来。

“什么事儿？”

“我准备好钱了，麻烦你们赶紧给我妈安排透析吧，越快越好。”大龙礼貌地说道。

那护士双手插在口袋里，冷漠地说道：“哦，忘了跟你说了，这床病人

大夫已经下了指令，说医药费一直催着交也交不够，说让你们尽量出院，别耽误后面的病人住进来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

大龙愣住，脸色通红，“我之前是一直拖延缴费的时间，可后面也都补上来啊，根本就没少交一分钱，而且，我这次钱带得足够，不会再拖延了。”

“那我不管，你跟我说不着，我就是个小护士，这是医院方面说的，你们赶紧收拾东西搬走吧。”

那小护士冷冷地看了一眼大龙，转身就要走。

大龙急得快哭了，“你们医院怎么能赶人？我妈现在情况这么严重，别说是我们能交得起钱，就算是暂时交不起，你们也没有道理直接赶人啊，这是要出人命的！”

那小护士非常冷血，听到大龙这么说，不仅没有丝毫的同情，反而不耐烦地抱着手臂。

“你去找院长吧，这事跟我说不着，再说了，我们医院是营利机构，又不是慈善机构，没钱还住什么医院？回家等死去得了！”

她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，而且是扭过头去说的，不知道大龙听到了没有，但我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
我一下就火了，抬脚就追了上去，直接在后面拉住小护士，给她拉疼了，哎呀了一声。

“你干什么？！”

“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。”我冷冷地盯着她。

她也有点害怕我的表情，瘪了瘪嘴，“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啊，就说让你们收拾东西。”

“是么？”我冷笑，“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，能说出那样的话，你是没有爹妈么？我告诉你，我们不搬走，一会你去告诉院长和主治医生，如果敢不给这床病人安排透析的话，我就把你们医院个拆了。”

“你！”

小护士吓得够呛，狠狠一跺脚，但是不敢反驳我。

我又问了一遍，“你听清楚了吗？”

“你放开我！我知道了！”小护士白了我一眼，嘴里骂了一句什么，赶紧走了。

我没听到她骂的是什么，那我就无所谓，但她刚才那句不是人话的话被我听到了，我就不会饶她。